季昊辰散文作品：沂蒙烟火里的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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沂蒙烟火里的年
文/季昊辰（临沂沂河新区）
今天是2025年农历腊月二十八，明天就是俗称的“小除夕”了。年根儿真的到了。
在俺们沂蒙山这儿；天刚蒙蒙亮，我就被爱人从热被窝里喊了起来。她一边蒸着过年的馒头，一边嘴里不闲着地给我派活：“我这会儿在家蒸馒头、做年糕，屋里你再看看还有哪些不顺眼的，归置归置，我没空去赶集，你今儿个去集上，割肉、杀鸡、买鱼，对了再挑副寓意好的对联，鞭炮可别忘了，还有除夕午夜敬天地神灵烧的纸钱……酱油不多了。再到超市买两包盐。顺道去信用社瞧瞧，村里发的福利过节款到账了没？取点新崭崭的现金，给孙子孙女们包压岁钱。”
她一遍遍地数着，念叨着，生怕我漏下一样。我心里明白，过年了，忙了一年的儿子儿媳要带着孙子孙女们回来吃饭。仿佛过去一年里，我们做父母的对孩子的牵挂，或是孩子对我们的思念，都要在这几天里一股脑儿地补偿回来；都要在这顿团圆饭里，把日子过得滋滋润润、乐乐呵呵。
说实话，随着年岁增长，过年于我，早已不是小时候那种掰着指头数日子的天真期盼了。但这份期盼，悄然变成了一种更沉甸甸的幸福——一家子围坐一桌，儿孙绕膝，那份血脉相连的至爱真情，是平日里再怎么忙碌也换不来的天伦之乐。
腊八一过，社区里的车明显多了起来，停得满满当当。人也多了，好些面熟却一时叫不上名字的年轻人，从四面八方赶回来了。有的老远看见我，就热情地喊“叔”、喊“大爷”，还有的喊我“爷”。这些熟悉又略显陌生的面孔，让平日里安静的巷子一下子鲜活起来，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热闹劲儿。
走出门去，公路两边的绿化树上，家门口的大街道旁，早已错落有致地挂满了大红灯笼，树枝上也缠满了亮晶晶的彩灯带。灯笼在寒风里轻轻摇摆，像在跟每一个路人点头道贺：“过年好啊！”突然撞进眼帘的这一抹红，配上孩子们零星燃放的几声爆竹，一下子就把年味烘托得足足的。
为了迎接儿子一家回来过年，这几天我和爱人、女儿在老家一起爬上爬下，里里外外拾掇个遍，生怕哪间屋子不够亮堂。我们把，客厅、卧室、厨房，该换则换，该弃则弃，擦扫得一尘不染。又添了几盆寓意吉祥的绿植，客厅正中墙上，郑重地挂上了一幅红底金字的“天官赐福”百福中堂图——老辈人说，这是纳福迎祥，是把新年的喜气实实在在迎进家门。
来到集市，这里早已人山人海。今天风大天冷，可摆摊的照样卖力吆喝，买年货的照样挤挤挨挨，满眼都是热腾腾的年味儿。割肉的摊子前排着长队，不管是牛肉、羊肉还是猪肉，大家都自觉排着。有的人还时不时冲摊主喊一嗓子：“给我割这块儿，可别太肥喽！”那语气里带着催促，更透着对好年景的那份欢喜和较真。
杀鸡卖鱼的、卖青菜炒货的摊位前更是水泄不通，人们把摊主围得严严实实。卖春联年画的区域，一眼望去，满目皆是喜庆的中国红。红纸黑字的春联一排排挂在绳子上，烫金的福字、各式各样的剪纸、威风凛凛的门神……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我在一个摊位前驻足，挑了两个带投影的旋转灯——这是近几年才有的新鲜玩意儿，安在大门口，晚上彩色的福字转着圈儿映在地上，喜庆又气派。然后我照着爱人的嘱咐，一样样把年货买齐。临走，还不忘捎带两把沂蒙山独有的桃条子——这是老辈传下的讲究，插在门楣上，驱邪纳福。又拐到旁边的摊上，顺手给自己和爱人挑了两套红内衣。图个吉利，是不是本命年不重要，穿在身上图个红火，心里头热乎。
正挑着，兜里的手机响了，是爱人催我：“买齐了没？快回来了吧？家里来客了！” 在我们沂蒙山临沂这地界儿，只要一进腊月门，直到正月十六，平常有来往的至亲好友，都会走动起来。你提两瓶酒，我拎一箱奶，互相拜个早年，到家里喝一碗热茶，满上一杯酒，说说过去一年的收成，聊聊来年的打算。这份你来我往的走动，是根深蒂固的人情，更是扎根在这片土地上、怎么也散不去的热乎气儿。
说实话，现在过年，早不像小时候那样，为一件新衣、一口好吃的就盼上整整一年。现在的年味儿也并没有淡，它只是换了模样，融进了我们新的生活里。细想起来，这年味就在——
游子归乡时，汽车驶入村口卷起的微风，是老屋门前寒风中，父母翘首以盼的身影；是手机里“叮咚”作响、抢红包问好的提示音，更是孙辈们攥着崭新压岁钱时，那比蜜还甜的笑脸；它是儿女们无论多远，都要赶回家吃年夜饭的执念，是父母从清晨忙到天黑，端上桌的那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；它是吉祥如意的红对联，是祈求平安的花花绿绿的年画，是高悬于门楣的大红灯笼，是彻夜不熄、代代相传的守岁灯火；它更是晚辈恭恭敬敬给长辈磕头拜年时，那一跪一起之间，默默传承的孝道，是烟火人间里最踏实的幸福。
年，是中华民族一道永恒的风景。我们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里辞别旧岁，在举家团圆的欢笑中祈祷丰年。让我们沉浸在这浓郁的沂蒙烟火里，看江山如画，听岁月如歌，细细品味这人世间最朴素、也最深刻的至爱真情！
—— 这，就是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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