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恩彬散文作品：闹剧

   
     如果我确实不知道，也许他们的玄虚会带有很大的诱惑。可他们哪里知道，我就是整个事件的推动者。而当事人就是我的兄弟。
   “现在根本不用怕那些老板们再压咱的工资了，年底再付不清，到劳动局打个照面，立码结账。”
   “有那么神吗？”我怀疑这些熟识的工友们过于自信了。
   “这有什么值得怀疑的？我们厂的小李不干了，四个月的工资压到年底不给，他去劳动局一趟，很快全清了。”听后我大笑了，笑得很舒畅。
    他们哪里知道其中的过程和艰辛？
    事情的起因还在我身上。
    头年阳历十月份，兄弟随我跳槽转了厂，一起去做徒工。而后的两个多月里，他都躲在厂里不敢抛头露面，为的是自己回老家种大棚的谎言不被原先雇他的老板看穿。
    但我警告他道：“为这事你也不用躲藏，即使谎言再结实，最后可能免不了和他真刀实枪地交锋，因为你中途转厂，他是不会甘心情愿地付给你报酬的，要不就不会压你三个多月的工资了。”
    他更忧虑，脾气也不好，下班后只是在屋里闷闷地吸烟，发火，很少出去。
    为了三千多元呢，干了六个月才寄回家两千块钱，剩下的部分在一整年中可是举足轻重。
    越到年底他越焦虑，不间断地吸烟，呛得我都受不了。
    我在外面超市看青岛新闻后，回厂向他述说了有关政府保护打工者权益的报道，起码叫他知道了通过劳动局这一渠道是有效的。
    于是他来了精神，充满了信心，连声说道“心里有底了，心里有底了。”
    他不再压抑自己。
    于是他不断地打听关于原厂开支的情况，已在做着充分的准备。
    终于在年底的某一天他出现在原厂老板的办公室里。
    他回来向我描述说，开始老板夫妇二人都躲开了。
    好歹与老板正面接触一次，那年轻的老板不愿和他冲突，吩咐老婆与他对阵，而自己溜走了。
    那女人就跟他胡搅蛮缠，不讲道理，扯着嗓子吼，还对他啪啪地拍桌子。
    他一时没法，只好退出，就威胁说要去劳动局。
  “好！你小子有志气，那我看你的。”老板不知从哪里钻出来，咬着牙恶狠狠地对他的背影喊。
    他真去了劳动局。
    工作人员让他写了申请，找好证据，回厂等消息。
   “去那儿的人真多，象赶年集一样。小姑娘们都成群结队，都是被扣发了工资的。”他兴致勃勃地描述。
    三天后没消息，他又去了，工作人员说给打电话问问。这样又是回厂等待。
    再一次去时，工作人员真的当他的面打电话了，给了那老板娘。
   拉锯样的又是两趟，最后劳动局干脆打电话把老板娘叫了去，然后告诉我那哥儿们直接去厂里拿钱好了。
   去结算时却只给了一千七，然后就是胡乱算账，与他算住宿费、水电费等。
   又经过一通瞎闹。
   那婆娘虽是老板，牵扯到钱的问题上，却是刁钻蛮横，毫无风度，比乡村泼妇还要凶恶十倍。
   无奈之下他又去了两趟劳动局，然后又好歹抠出了一千三百块钱。这样算起来还有九百多块在她手里。
   这时已到年底，只好先回家过年。那九百块钱先让她攥在手里热乎一阵吧。年关相隔，暂时作罢。
   我真佩服我这兄长坚忍不拔的毅力，如果换了是我，真不敢肯定有没有这份忍耐性，也许会放弃了，反之，兴许还会做出冲动之举。但我这兄弟并不是一般的打工者，在老家时就是以硬骨头出了名的，见过大风大 浪，岂能被个蛮横的婆娘吓住？
   过了年，正月十六他又去了劳动局。
   这回那老板娘可傻眼了，真是许三打恶狼，打跑之后又折回来了。怎么没完没了哇！赶紧布阵对垒的同时，考虑如何收缩阵脚。再经过两个回合的较量，又硬抠出来了六百块钱，也算是新年大吉开门红，春来进钱发大财。
   对那老板娘来说效果正好相反。
   但尽管战绩辉煌，还有三百多元没有清出来，因为当日离厂时没有开出工票来。没有凭据，只好作罢。
   这个结果也可以鸣金收兵，凯旋而归了。
   他说他也曾想过别的办法，也知道老板家住何地，还认得老板的儿子和母亲等。
   也幸亏他没有冲动，幸亏他有理智。
   自此之后，这一带的工友们之间就开始流传这一神奇的故事，都不为年底要工资发愁了。
  “去一趟劳动局，立码结清。小李就曾去过。”
   真令人哭笑不得，又不好反驳。
   让他们自豪吧。
   不久，这儿的老板真的就都不压工资了，形成了一种风气，就象原先压两月工资也是风气一样。如今闫家岭这一带的老板已觉得不是只有挣钱才是重要的了。
   现在我还惊讶于自己竟然催生了那样一处闹剧。可值得高兴的是，国家政策在尽量杜绝这样的闹剧再发生，不但在规范老板们对资产的积累，更重要的是促使了他们道德的上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