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恩彬长篇小说《宝地梦》节选：元宵节的由来

        马湘的好友，刑明字光之，回来销假复职了。他也是位翰林院编修，记名御史。此人面貌没什么特别之处，除了可以看出憔悴黄瘦之外，就是眼眉间似乎有一股子惆怅。他除了本人营养不良外，就是因家父常年卧床而寝食难安，终日忧郁。
刑老先生专有爱好，对礼乐民俗很有研究。
        这次好友重逢，老马把他请到家中一叙，同时把小友王遵祥也邀去相陪，并向刑老先生作了推荐介绍。
        酒席之上叙谈别离情形，议论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，感叹人生苦短都无所成。
        有感于皇上生日场面的隆重，祝寿过程的辉煌极盛，王遵祥赞叹之余询问了这方面的问题。专业对口，那刑明老先生从容作答时的认真清晰让遵祥感佩不已。刑明老先生言语简单明了且富有吸引力。
        他正襟危坐严谨而又认真：“古云‘父母之年，不可不知’。《诗经》有载，为国王祝寿，称万寿无疆。汉高祖的群臣行朝岁礼，以尊卑次起，上寿觞九行。初唐之前帝王生日没有形成固定节日，因之也没有专门庆祝的礼仪。从唐玄宗开始，以自己的生日为‘千秋节’，此后，肃宗为‘天成地平节’，武宗为‘庆阳节’，宣宗为‘寿昌节’。一到生日节群臣显贵争相进献，博取皇上欢心。唐朝一代，生日节与佛教又生关联，多有法会道场相庆。当时所成礼仪也编成令甲，传之后代。宋代之前为皇上上寿时称‘谨上千万岁寿’，元时呼‘上亿万岁寿’，明时又称‘敬祝万万岁寿’。两宋时，与夏辽金对峙，王朝间平等往来，遇帝王生日互遣‘生辰使’。元时高丽、占城、爪哇等国都来贡献朝贺。自明以至我朝，皇帝、皇太后生日统称‘圣寿节’，皇后、太子生日称‘千秋节’。在我大清一朝，诸帝生日庆贺礼仪繁琐、规模盛大，前所未有，皇上威严盛极无以复加，朝野一片称颂，真乃普天同庆，万户尽欢。京师与各直隶省都各设道场，诵经祝寿；百官分队而列，望阙行礼。当今皇上英明，国泰民安，日后祝寿当有新的气象。”
         刑先生有条不紊地委委道来，令王遵祥耳目一新。
         “听刑老师述‘寿’字之演化，如数家珍，锱铢可观。只是晚生尚有一事不明，为何各朝帝王的生日寿典又与这佛道产生瓜葛呢？”
         那刑老先生淡淡一笑，略一思索又解说起来：“这佛教自东汉入中土，即对我方国民产生极深影响。唐时各代皇帝大臣都信奉佛教，生日自然带上佛教色彩。而这道者，乃本土所生，自是不甘落后。纵观俗事百态，几乎都与佛道产生姻联。如这元宵张灯一事……”
         说到此处，马湘马右河老先生适时地打断了他的话，“正是了，刑兄是不是又有什么新收获？我们关于神灯佛火与道者偷梁换柱之议还没个结论呢，正要再听刑兄高见。”
         刑明微笑着，谦虚地一摆手，又变得自信地慢悠悠地道：“我对我做出的结论，始终坚持不变，现在将来都不会更改。对这佛道之争，如果马老弟还有新的证据补充，在下也洗耳恭听。”
        王遵祥自从对那算命卜卦的老道产生憎恶，对历来的佛道之间的争斗也就格外感兴趣，禁不住脱口问道：“怎么这秃头和牛鼻子互相争斗又斗出个正月十五放花灯的结果来呢？”
         他这冒失的一问，倒正中了刑老先生的下怀，他重又弹袖整辫认真对待起来：“这是有一定的史实典故的，如果小兄弟有兴趣，就耐心听我慢慢道来；先说道者取巧之处。汉时道者把天、地、人称为‘三官’，正月十五、七月十五、十月十五分称上、中、下三元，以‘三官’配‘三元’。这道教从东汉形成时，其教义和仪式都无张灯之说，他们只主张颐神养性，修炼服丹，并不讲张灯；元宵张灯最初应是佛家所为。佛教者把火光比做佛之威神，曰‘无量火焰，照耀无极’。其妙用有二，一破人世昏暗，二现佛之光明，以摧芸芸众生之烦恼，故把灯火当作佛前供具。经中宣曰‘百千灯明忏悔罪’，‘为世灯明最福田’。历来世人朝山进香，都要供奉灯油，广种福田。遇盛会大明灯火，以光明法王。据佛教传说，佛祖神变降魔日乃西方十二月三十日，即我东土正月十五日。作为纪念，此日举燃灯法会。此习俗随佛教而东来。”
        王遵祥皱着眉头似乎不明所以，心藏疑虑不浅，虽在点头实际又疑问重重。他是位心中不肯存一点疑惑之人，何况是遇明师在传道？于是不失时机地开口再问：“那么以刑老师之说，本无所谓佛道之争了？似乎根本没有什么疑义可言了？”
 
         他的问题及时而且中的，到完全替代了马老先生了。
          刑翰林感到这将是又一个和自己争论的对手，而且是个很有力的对手。但他不慌不忙，胸有成竹，自然也就可以泰然解答，“有趣的是，它却正是佛道相争的结果。我华夏元宵张灯始于东汉。明帝时，摩腾竺法兰东来传教，道家给以责难。于是朝廷就让佛道在宫中大斗法角试法力，经象烧而无损且发光，明帝感于佛法无边，敕令正月十五佛祖神变日燃灯，以表佛法大明。南北朝时元宵张灯已成风气。到唐朝，佛教大为兴盛，僧侣大肆宣扬‘神灯佛火’，有此推动与倡导，佛家之灯火，就广布民间，渐成风俗。”

（李恩彬长篇小说《宝地梦》节选）